盾冬盾买买买买家秀【什么鬼】的窝~XD
最近多了不少粉,于是一面感激各位关注一面忍不住想说:1、我真的不是太太Σ( ° △ °|||)︴偶尔帮人校对捉虫。2、言论自由,但我喜欢有礼有节不喜掐架,去留随意~World Peace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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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盾冬][美2衍生]The Last Word -番外(上)

夜藤:

点梗是个妙不可言的惊喜!!

这个梗非我构想,而是网上看来的,感激亲爱的夜藤应诺之后又花了许多心思合理写活这个梗(爆字不算,还推倒重来了一次!)

新版舍恐有破绽的电梯而就金库,且触发幽闭恐惧的方式也有了创新突破~不仅更具戏剧化且感情上也得以升华,娴熟而美妙的文笔又为番外平添更多色气与精彩,身为读者和朋友真是双重感动、夫复何求QwQ

非转载不可为之纪念。一万个谢谢M(_   _)M


全文連結&實體書資訊

本篇番外感謝好友暁の部屋的點梗!TAG:PTSD(創傷後壓力症候群)、MST(軍隊性創傷)、密閉(幽閉)恐懼症。


番外:Cradle(搖籃)

Steve敲了敲廁所的門。
門內沒有回應。他停頓幾秒,決定將手伸向門把,他知道門沒鎖,而Bucky在裡面待得太久了,Steve沒辦法不擔心。

這裡是威斯特徹斯特郡的一間小旅館,它的房間坪數不大,廁所佔地更小。當Steve把門推開時,在他正前方的就是馬桶,馬桶旁邊是洗手台和浴缸,大理石和磁磚都有些泛黃,但整體還算得上整潔,地面毫無積水,空氣中也嗅不到難聞的阿摩尼亞氣味。
馬桶蓋向下蓋著,Bucky就坐在那兒,他沒穿上衣,只套著一條鬆垮的黑色牛仔褲。廁間沒附拖鞋,Steve直接光腳走進去。
他只跨了一步就來到Bucky面前,後者的雙眼正對著Steve,目光卻失了焦,它們投向Steve身後的一個點,或者很多個點,Steve在Bucky的兩腳中間蹲下來,抬頭望向對方。
那雙距離Steve很近的瞳孔裡沒有他的身影,他是透明的,沒關係,Steve知道有的時候事情就是會這樣。他把Bucky的右手握起來,如果他不存在,那他便無法完成這個動作,但Steve做到了,他的掌心跟Bucky的貼在一起,證明自己並不是透明人,「嘿,」Steve輕輕開口,「我很抱──」
「閉嘴。」坐在馬桶上的人說。
那道聲音很冷,不是來自Bucky,但至少他願意跟Steve講話。
叫Steve閉嘴的人是冬兵。
Steve照做了。

距今兩小時前。
紐約市北部與威斯特徹斯特郡的交界處有一間大型銀行,那兒發生了一場無人知曉的騷動:美國隊長和冬兵闖進了位於地下一樓的金庫。今天是周日,銀行沒有人上班,自動保全和監視系統被Tony用遠端程式給截斷了,系統復歸的周期是三十分鐘,在這段時間內,兩人得拿出鎖在金庫裡的一些資料,那是九頭蛇遺留在那兒的東西,眾所皆知,Alexander Pierce在金融界和政治界的人脈很廣,他要在各個相關單位暗藏據點容易得很。
資料內容和冬兵的洗腦歷程有關,還有一些關於他左臂的技術文件,這些玩意兒散佈世界各處,像打散的拼圖東一塊西一塊,永遠湊不齊。但,資訊仍是必要的,既然Nick Fury打算在Pierce死後接管冬兵──或該說,冬兵願意跟著他走,更精確一點的說法是,冬兵跟著Steve走。

從紐約郊區的河岸回到Stark大樓,冬兵進入附設的醫務間,接受治療,那已經是半年以前的事了。當時Steve就站在醫務室外面,隔著一片玻璃看向躺在床上的人,Jarvis正啟動程式替對方做雷射修復手術,稍早已經有外科人員把那些打進冬兵體內的子彈給取出來,它們歪七扭八地倒在器皿盤裡,散發出刺眼的血色和銀光。
冬兵的外傷多不勝數,但這要不了一個半調子超級士兵的命,他會活下來。
他會活下來,而且待在這棟大樓裡。沒有人知道這是誰做出的決定,Fury已經不像從前那樣開口發號施令,他不再自命為神盾局局長,一個名亡實存的組織不需要累贅的稱號,復仇者也沒有人需要,他們聚集在河岸邊,看著Steve把傷痕累累的黑髮男人抱起來,他沒有多餘的手拿他的盾牌,Sam跑過去替他代勞。
冬兵走上直升機,冬兵坐在機艙裡一聲不吭,冬兵踏進Stark大樓之後伸出雙手,Tony接著用一把銳利的工具把他的手銬鋸斷,冬兵甚至還讓Bruce把一劑麻藥打進他的血管裡,雖然只有半身的麻醉效果。

『我想他對你有雛鳥情結。』Bruce用一種就事論事的口吻告訴Steve。
診療床上的冬兵意識清醒,臉轉向Steve站立的位置,Steve原本一直注視著對方,聽見Bruce這麼說,他轉頭露出一臉不解,Tony站在Bruce身旁喝咖啡,隨口補充,『PTSD(創傷後壓力症候群)的非典型症狀,相信我,這方面我經驗豐富,你這位可能還混雜了MST(軍隊性創傷),情況加倍棘手。如果碰上特定的人事物觸發了情緒轉變,促進GRP(胃泌素釋放肽)的分泌,那就能有效降低恐懼反應,相對減緩病情。我得強調啊,當時讓我產生安全感的是我心愛的盔甲,不是什麼金髮大胸男。』
聽完Tony的一大段解說後,Steve嘆了口氣,『請用白話文,謝謝。』
『簡單來講,冬兵不記得你,但他認得你,你對他來說有點像手榴彈的保險栓。我們還不能確定為什麼,河岸邊發生的某些事或許能說明原因,這我不清楚,當時我本人不在那兒。不過,從他願意跟著復仇者行動,更正,跟著你行動,他走進全然陌生的環境,讓不認識的人拿鋸子跟針筒接近他,這些事以一個『武器』而言可不容易辦到。』Bruce說。
『他不排斥這些事是因為我在他身旁?』Steve小心翼翼地確認。
『你說呢?自己看吧,那雙眼睛從剛才到現在都沒離開過你,』不知何時出現在三人後方的Natasha步行到Steve身邊,一手搭上他的肩頭,『我打賭若你從這片玻璃前消失不用一分鐘,他會直接拆了整個診療室。』
『可能也順便把我們拆了。』Clint的聲音從樓頂傳來,他從手術開始時就坐在專屬他的『鳥窩』裡吃司康,跟診間保持著一大段安全距離。

事實證明,冬兵沒有拆了任何東西或任何人,半年來,他唯一拆掉的是今天下午那間銀行金庫的門板。
Steve和冬兵來到地下室時,那裡潮濕又陰暗,空調在假日不運轉,銀行設立的地點則離布朗克斯河不遠,室內的濕氣濁重得很,囤放重要物品的金庫眼下給人的感覺就像密不通風的牢房。
金庫門的密碼是Natasha破解的,她和Clint目前人不在國內,不然這項工作更適合他們來做,但也沒有人打算跟Steve爭搶,舉凡跟冬兵有關的事,他每一件都要攬在身上,並且不時擔心會給旁人招來麻煩。
Fury提醒過Steve,冬兵的事不是他一個人的事,言下之意是暗示他公私分明,雖然神盾局和復仇者之間已經沒有顯著的權責劃分可言。Sam的話更能讓Steve聽進去,他說,冬兵不是一項麻煩,就算那隻鐵手折斷過Sam的半邊翅膀,還奪走Natasha展現好身材的權利,但復仇者要算帳的對象向來都是扣下扳機的人,而不是無意識的槍。
Steve唯一不贊同的只有最後那句話,他知道冬兵有意識,冬兵跟從自己的意識來到了這裡,來到他的身邊。雖然冬兵不聞不笑,惜字如金,和喧鬧的人群像是處在兩個次元,但當他待在Steve身邊時,人們還是得承認一件事:他們看見的不是美國隊長帶著一柄結霜的槍,而是Steve Rogers和他那位不怎麼擅長交際的朋友……或者比朋友再更親密一點的關係?誰知道呢。

Steve在門前的對號鎖輸入兩組密碼,其中一組顯示錯誤,他便將它取消,嘗試了備用的第三組,咔啦一聲,儀表板上的綠燈亮起,Steve握住圓型的門把轉了半圈,將金庫門向外拉開。
一道靛藍色的光從門縫洩出,照亮暗處的一小角,冬兵就站在Steve身後,Steve朝對方擺了擺手,示意自己先進去。在某些場合,Steve會要求墊後,例如七十年前義大利的德軍戰俘營,Steve原本想讓Bucky走在逃生梯的前面,沒想到對方竟跟他搶起了墊後的順序,最後還搶贏了,就算那時的Bucky才剛脫離一場恐怖的實驗,腳步虛浮,連站穩都困難。
七十年後的冬兵,他倒是比當年安份了不少,他沉默接受Steve的安排,無論對方心裡打著什麼千迴百轉的主意。也許Steve認為金庫是個陌生的環境,他得先探探路,Steve是對的,金庫不但陌生,而且危機四伏,他的兩腳才跨進金屬製的門檻,大門就發出一種疑似踩到貓尾巴發出的哀鳴聲,它開始移動。

Steve跟冬兵幾乎是同時間做出反應,Steve飛快轉身,伸手想扳住門板,但它被一股強大的磁力往門框的方向吸,他看見冬兵銀色的手指插進了門縫,試圖阻止門被關起,然而磁簧的吸力太強,Steve趕在那幾根指頭被夾到變形之前把它們推了出去,緊接著他也縮手,眼睜睜看著金庫門在他面前砰地關上。
周遭空氣一瞬間陷入凝滯,如果這兒有面鏡子,Steve會看見自己整個人被藍光吞沒,活像個外星人。今天的Steve沒穿制服,他和Bucky一樣穿著普通人的便裝,畢竟這不算是一場正式的戰役,所幸Steve隨時隨地揹著他的盾牌,他將圓盾從身後撈到正前方,手臂套入皮帶,開始用盾緣奮力敲打門板與門框黏著的中線。
其實Steve大可不用那麼緊張,他可以保持鎮定,巡視一下四周,找到他需要的資料後再帶著它們回到原地研究開門的方法,這座金庫很大,裡面的含氧量足夠供給他一個人做完上述所有事。
可是Steve無法冷靜,因為他知道門外的冬兵冷靜不下來,他看不見對方,但他感覺得到。門板另一端傳來『砰咚』、『砰咚』的敲撞聲,整座庫房跟著Steve的身體一起晃動,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冬兵的左手砸在門上造成的聲響。

「Bucky!」Steve朝外大喊。
平日他不用這個名字喊冬兵,在冬兵回想起一切之前,這樣做是不恰當的,Steve深知這一點,也時刻告誡著自己,他現在之所以敢放膽喊出來,或許是因為他下意識太想念對方,也或許因為他確定門內的聲音根本就傳不到門外,這道由混凝土複合材質製成的門板相當堅固,防水防火且吸音效果良好。Steve只能不斷感受由外部傳進來的躁動,那股劇動中途曾停頓了一會兒,Steve猜測冬兵正在重新輸入密碼,然而空氣間瀰漫的窒息感只說明了密碼不管用,這座金庫想必有自動防盜機制,偵測到職員以外的人入侵時就會關閉大門並重設密碼,億變對號鎖的組合有成千上萬種,Steve的通訊器信號在金庫內完全中斷,他發不出信息向外求救,於是他重拾他原本的工作,他用盾牌持續砸向門板,他知道對面的冬兵也在用拳頭做一模一樣的事。
Bucky,Bucky……相同的音節在Steve的嘴裡咀嚼,他不確定自己想阻止冬兵,或者離對方更近一點,有股比磁簧鎖更大的吸力在兩副軀殼間衝撞。Steve驀地有股衝動,他想把自己的靈魂掏出來扔到冬兵面前,告訴對方他一切安好,只是肉體暫時迷了路。
這層荒謬的想法在Steve的腦內躍現時,門的卡榫突然發出了一陣古怪的喀吱、喀吱聲,它不太悅耳,對受困者來說卻如聆天籟。這片門板已經被汎合金撞擊得坑坑巴巴,Steve覺得自己再補上幾腳應該就能將它踢爛,他已經抬起了右腿,卻在半途又放下,他挪動身體貼俯到門前,因為他聽到門的另一邊傳出一道低啞的男聲──這可不是Steve的幻覺,而是他真的聽見冬兵在說話。
「讓開。」透過被磨損得變薄的鐵皮,冬兵吼道。
聞言,Steve立刻倒退一步,並豎起盾牌,下一秒,整片門板就被往右邊的方向扯開,連帶著門框也撕去了一大段,碩大的螺絲和碎裂的金屬片四處迸射,它們有一部份彈到了Steve的盾面後掉到地上。
冬兵就站在那兒,在Steve的面前,他左手掐著門的邊緣,那片厚實的鐵皮如今已千瘡百孔,上面到處是盾緣切割的長痕和拳頭砸出的凹洞。

冬兵瞪著Steve,他在喘氣,喘得非常厲害。Steve從門戶洞開的金庫裡走出來,他安全了,他不曉得該怎麼向冬兵傳達這件事,因為後者看著他的表情活像見了鬼,聚集在Steve身前的兩道視線有顯著的熱度,彷彿能把他燒穿出洞。
哐噹一聲,門板被扔向地面,Steve邁向冬兵,冬兵的動作卻比他更快,他猛地抬起手臂圈住Steve的身體,力道大到像要把Steve勒死,Steve的雙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好一會兒,然後他輕緩地、用一種近乎慢動作的畫格謹慎地抱住冬兵。
撇去河岸那回不算,這是半年來冬兵第一次主動擁抱Steve。
他的身體在發抖,抖得比剛從冰水裡撈起來還嚴重。

兩人在回程的路上都很安靜,沒有人談起金庫那場意外,或意外解除後的那個擁抱。Steve負責開車,冬兵坐在副駕駛座上,從金庫偷渡出來的資料扔在後座,它們只有一小箱,具體細節得等回到了Stark大樓後再作解譯,不是說Steve不好奇資料的內容,而是眼下他有更要緊的事得處理。
冬兵依然在喘,那不是從事激烈運動後會產生的呼吸狀態(撕掉一片混合金屬?那對冬兵來說算什麼激烈運動),若要讓Steve形容,他不禁想起了他年輕時犯過的哮喘病。
在Steve真的很年輕、很年輕的時候,每逢冬天或換季,每口吸進他肺部的空氣都像小偷從婦人手裡搶來的一片麵包,吐出來的氣息卻只剩下渣滓碎屑,周而復始,這就是Steve曾經的模樣,也是冬兵現有的窘狀。Steve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,他也許沉睡了很久,但並未真正失去過回憶,在他有生的記憶中,Bucky從沒有哮喘這類的壞毛病,他和Steve完全不一樣,從兩人認識的那一刻起就總是Bucky在照顧著Steve,直到現在或許還是。
某個郡市的公立銀行金庫被冒然破壞,這件事美國隊長和冬兵都有份,但追根究柢,失算的人是美國隊長,不然冬兵也不會抓狂。Steve邊轉方向盤邊向復仇者回報任務進度,他據實以告,接受來自通訊器另一端的笑聲,Steve自知理虧,雖然他並非刻意為之,但毀在他手裡的公物從來也沒少過,這方面沒有人能怪罪冬兵。

冬兵很不對勁,Steve察覺到了,他試著關注對方,但冬兵甚至不讓Steve碰到他,他打從一坐上車整個人就縮在窗邊,用他正常的那隻手環住左肩,低著頭,大口大口的吐納。車子裡有開空調,冬兵近乎貪婪地吸進那些從排風口吹出來的涼空氣,再從鼻腔內讓它們一絲絲往外逸散,這似乎稍微減緩了冬兵的喘吁,卻阻止不了他發抖。
是的,冬兵也還在發抖,他環抱肩膀的一手變成了兩手,常溫和冰冷的臂彎同時圍繞著他的身體,他看上去不是怕冷,而是嘗試不讓自己抖動得更厲害。他肩膀緊貼住門板,映在窗戶上的半邊臉孔越來越扭曲,也許冬兵自己都沒察覺,他的額頭隨著車身的顛簸一下又一下地撞在玻璃上,在密閉的車廂內發出刺耳不已的叩噠、叩噠聲響。冬兵只顧著用牙齒咬緊嘴唇,他似乎在壓抑一股衝動,一股隨時想把車窗打碎的衝動。
於是Steve踩了剎車。
在他停下車的那一秒,冬兵幾乎是立刻推開車門衝出去。
他衝到一旁的草地上嘔吐,他趴在那兒,金屬手臂因為稍早的過度使用顯得有些不靈光,於是他用人類的右手撐住地面,掌心陷進土壤裡,五隻手指刮過好幾顆邊角尖銳的石頭,它們破了皮,血珠從粗糙的指紋表面一一滲出來。

Steve愣在車子旁邊,目睹這一切,他不確定自己何時介入才是最恰當的,冬兵回到他身邊的日子裡,形勢瞬息萬變,Steve不是心理醫生,那些現代人創造出的病名令他一知半解,他永遠抓不準時機做最正確的事。最後Steve決定,他要做最簡單的事。
他奔跑到那片草地前,從背後抱住Bucky──在那一刻,Steve自動將冬兵代換成了Bucky,因為前蘇維埃戰士的背上總是長著一雙眼睛,若他還是冬兵,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從身後接近他,更不要說是擁抱,即便那個人是Steve也不例外。
這個此時此刻願意被Steve抱住的黑髮男人,在他面前的草堆上有一大攤嘔吐物,他看起來手足無措,似乎在煩惱該怎麼清理它們。Steve關心的卻另有其事,他用全身的力量緊抱著Bucky,手掌來回撫摸那副顫抖的背,對方沒有抗拒。
「我很抱歉,」Steve貼在對方耳邊不斷重覆,「很抱歉。」

「我不想聽你道歉。」兩小時之後,坐在旅館廁所的黑髮男人對Steve說。
在那片偏僻無人的草坪上,Bucky任由Steve抱著他坐在自己的嘔吐物前,坐了很久,直到太陽在兩人身後的天空落下,周遭的色彩由藍轉黃,Steve評估了一陣,決定把車子先開到鄰近市區的平價旅舍,暫住一晚,明天再回紐約市。
Steve認為Bucky需要休息,他的想法是對的,把胃袋裡的東西吐光了的Bucky顯得有些虛弱,當車子總算來到旅館門前,Steve幾乎是扶著Bucky步出車外,撇開內心的種種憂慮,這種感覺其實並不糟。Steve又回想起軍俘營的那一幕,他把Bucky從實驗床上拉下來,讓對方的手臂勾住自己的脖子,腳步一跛一拐地往外逃。那是Bucky鮮少願意接受Steve攙扶的時刻,冬兵就更不用說了。
進入旅館的房門後,掛在Steve肩上的男人環顧了一陣四周,此地坪數雖然小,格局倒是和兩人在Stark大樓的房間有點像,房間不都差不多長這樣?一張擺在中心位置的大床,一扇向陽的窗戶,附有鏡子的梳妝台和置物的衣櫃,應有盡有。

Steve聽見伏在自己耳際邊的呼吸聲平穩了不少,被他握著的那隻胳臂似乎也不抖了,他面露欣喜,剛想轉過頭問話,他的手臂就被甩了開來,對方用的力道不重,但很堅決。
那個前一刻腳步還不穩的黑髮男人離開了Steve的扶持,踏著有點重的步伐走向牆角,他脫掉自己的上衣,那上面還沾有黏黏黃黃、令人看了就礙眼的嘔吐物,男人將衣服揉成一團後扔向地面,接著他就走進廁所,把門關上。
廁所裡沒再傳出嘔吐聲或沖水聲,Steve站在外面等候的時刻,門內安靜得可怕,時針走動的速度也慢得嚇人。他早該想到的,當Steve也跟著進入廁所,再度見到黑髮男人,並聽見對方叫他閉嘴的那一刻,他就知道坐在這裡的人又是冬兵了。把自己關進廁所是Bucky變回冬兵的一個過程,大約耗費半小時,從冬兵變成Bucky則需要很長、很長的時間……

「我知道你不需要這個,」Steve說,每一個人都提醒他,包括冬兵本人剛才也告訴他,冬兵最不需要的就是Steve的道歉,「但是就跟嘔吐物一樣,有些東西我也得從胃裡倒出來,你可以不理會它們,把它們留在郊外的那片草皮上。」
冬兵沉默了一會兒,雖然脫了衣服,他的身上仍然有嘔吐過後殘留的氣味,它們一點也不好聞,但Steve離他那麼近,顯然對此滿不在乎,Steve也沒放開他的右手,這件事兩個人都不發表意見,甚至沒有人刻意指出。
「你用了『也』這個字。」冬兵說。
「是的,『也』,我也生了病,這件事你肯定知道。」

冬兵有毛病,這件事沒人當面和他說,他自己很清楚。他腦子有病,思路有病,連建立起一場正常的對話都成問題,就像現在。
Steve也有毛病,他得了不愧疚就會死的病。冬兵確實知道,只是他今天頭一遭開口,阻止Steve繼續犯病。自我表述困難是冬兵的另一項不治之症,他的情感感知力是殘缺的,他不曉得當一個男人蹲在他面前說抱歉時他該怎麼回應,尤其這個男人還說了自己也是病人,兩個病人要如何互相搭話?冬兵充滿雜訊的腦袋裡沒有被灌輸這項知識。
幸好,肇事者自行把對話接續了下去。
「我知道的事還太少……」Steve用指腹起磨蹭冬兵的手指,那兒有稍早留下來的皮外傷,傷口已經結痂了,上面黏著紅色的血塊跟褐色的泥土,Steve用嘴唇去碰它們,口水將變硬的痂皮弄軟,舌頭再一併把髒東西給舔掉,冬兵讓他這樣做,就像被困在長島的洞穴那次,Steve想起對方為了刨挖一條出路也弄得滿手是傷,「我知道你不愛擦藥,不喜歡在密閉的空間裡待太久,雖然在寬廣的地方你同樣也待不久。」
Steve這麼說時,他想到的是每晚睡覺時,冬兵總是縮在床的一角,儘管Stark大樓的主人很慷慨地給他們準備了雙人床,但,如Steve所說,過多的寬廣對冬兵而言就像那一大截多出來的白床單。有時冬兵甚至會跑到衣櫃去睡覺,半夜醒過來的Steve發現身邊沒有人,他會焦急地到處找,最後循著微弱的鼾聲從一堆衣服裡把黑髮男人挖出來。

我猜是因為冷凍艙?Sam在聽到Steve的描述後這麼推測,他是很好的傾聽者,也是最能提供幫助的人。Sam說了,一個退役女兵把大馬路上飛舞的紙袋看成土製炸藥,不代表她還沉浸在軍旅生活的過往,追求虛無的刺激,相反地,這顆回歸了平淡的大腦比任何人都渴望清靜,只是烙在記憶上的印痕難以在短時間內抹除。冬兵放著大床不睡跑去睡衣櫃,只是因為他習慣了這樣被對待,他的身體被關在狹小的艙房裡太久,久到忘記了自由是什麼滋味。
「冷凍艙已經被毀了,你記得嗎?就在不久之前,我們一起動的手。」見冬兵沒接話,Steve便自顧自往下說,那是發生在上個月底的事,冷凍艙在哈德遜河的下游被找到,和幾台科學儀器及腦波掃瞄機一起鎖在廢棄的碉堡內,他們把需要的資訊移出後,直接放火燒了整座碉堡。
不再有冰凍,不再有洗腦,冬兵理應還記得這件事,這項具有指標性質的任務,但Steve不能百分之百確定,所以他沒有提時間點,他知道重建冬兵的時間感又是另一條漫漫長路,這就是他從對方視野裡短暫消失的原因。在冬兵眼中,現在的這個Steve、Stark大樓健身房裡的Steve、半年前在河岸邊和洞見母船上的Steve,這麼多的Steve很可能只是從不同方位走到冬兵面前,碰巧疊合在一起的一個影子。

這個影子有實體,為了證明這一點,Steve更用力握冬兵的手,它沒有穿透過去。冬兵四散的焦距正從多個游離的點一一轉回來,聚集在Steve身上,這個金髮藍眼的男人,他稍早差點隱沒在金庫的大門後方,冬兵記得這件事,他把手從Steve的手裡抽出來,挪動指尖去摸Steve的臉,那兒有溫度,冬兵的手也有溫度,雖不燙,但說明了他們兩個都不是鬼魂,鬼魂是沒有體溫的。
「毀了,不存在,」冬兵覆述Steve的前一句話,下一句話是他自己說的,「你也差點不在了。」
Steve心頭喀噔一聲,隨後,他明白了冬兵的意思。他被Sam教得很好,要了解PTSD和MST患者在想什麼,就要把腦袋代換成對方的腦袋,再說,Steve自己也病得不輕,「我在這裡,你跟我都在這兒,七十年前,七十年後。」
「有人給我看過一段影片,他們說,你死了,」冬兵語調平板得像播映機轉動的聲響,「你的飛機從天空掉到海底。」
Steve的鼻頭和眼睛一陣發酸,他想不透有誰能幹出這種事,但若對方是九頭蛇,一切就都說得通。Natasha說過紅屋訓練士兵的手法就是徹底崩毀對方的意志,一片被大火燒得寸草不剩的荒蕪田地,可以種出任何他們想要的新東西。
「那不是真的,」你曾經在我面前掉進山溝,我也以為你死了,但那不是真的,Steve心裡這麼想,但他不會說出來,這告解的篇幅留給他床底那本厚厚的素描簿就夠了,冬兵不用知道這些,他要知道的只有一件事。Steve挺直上半身,改用雙膝跪地,他試著往冬兵更湊近一點,後者沒有拒絕,直到Steve兩隻手扶在水缸後方的牆壁,他的臉和冬兵靠在一起,胸口抵住對方裸露的胸口。
「這個才是真的,你聽見了嗎?」Steve說,他有力的心臟關在胸腔裡砰咚跳動,和對面那人的心跳幾乎同步。
「聽得見,」冬兵的氣息噴在Steve耳垂上,後者的心跳聲又加快了,「之前在金庫外面聽不到。」

所以這就是冬兵失控的真相?一道闔起的門,阻絕掉太多東西。金庫外和金庫內,火車上和山崖底,地獄和天堂。
被留下來的從來不是好過的那個人,現在Steve完全懂了。冬兵可以去睡衣櫃,櫃櫥門遠不比金庫門來得厚實,他感覺到Steve還在那兒,安穩地躺在床上入眠。冬兵從不離Steve太遠,因為沒有人知道離開Steve的冬兵會變成什麼樣子,Bruce說得很對,他就像一隻雛鳥,印隨著Steve的行為舉止,他被毀掉的一切情感能力都從Steve那兒重頭學起。Steve說復仇者們是朋友,冬兵就放下武裝,哪怕有些人他根本不認識,有些對他還抱持警戒,畢竟冬兵曾帶來不可彌補的傷害,但Steve的『朋友』不和他計較,只因為看在Steve的面子上,倘若這是美國隊長帶來的影響──讓人性都往好的那面發展的影響,那冬兵就試著學習,學不了,至少也不去破壞。
直到今天,Steve被鎖進了金庫裡,冬兵被留在另一端,他突然不曉得該怎麼辦。他明明還待在開闊的世界,Steve才是被扔進封閉世界的那人,那個允諾過要給冬兵自由的男人,一時間,自由的氣息全被阻斷了,連呼吸都變得艱難。
於是冬兵的幽閉恐懼症生平第一次發作,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撕掉那扇門的,事後他很懊悔,他的意識在顫抖中一點一滴回流,Steve就待在那兒,全程看著他發瘋,墮落又清醒,清醒再墮落。

所以冬兵想逃跑,他從車子裡衝到外面,把體內的汙穢吐了一地,Steve還不肯放過他,因為他也不想離開Steve。他跟著對方來到這間異地的小旅館,把自己關進更小的廁所裡,隔著門板,他聽得見Steve的呼吸聲,那就夠了。結果這個男人現在又走進來加入他的呼吸,甚至打亂兩人份的心跳。
「我想聽你說話,」Steve看著冬兵的眼睛,現在他在裡面找得到一些東西了,飄遊的殘影有如萬花筒裡的碎花轉來轉去,三棱鏡內掠過漫天戰火、煙霧和槍砲、鮮血和死亡,無數個金髮藍眼的男人從中走來,合成現在的這個Steve,他滿懷歉疚和喜悅,心臟砰咚亂跳,他跪在冬兵的腳邊,這影像再真實不過,「就像剛才你說的那件事,或者其它的事,什麼都行,只要你想……」
「不。」冬兵搖頭,他並不想說得更多。他知道Steve很高興自己說起了過往,那些被燒得片甲不留的餘燼中挖出來的一角殘骸,儘管相貌不好看,卻很珍貴,Steve肯定是這麼認為的,冬兵卻有別的想法。
他靠過去,貼住Steve微張的嘴唇,舌尖伸進對方兩排齒縫中間。
冬兵不想用說的。

Steve只愣了兩秒鐘,隨後他捧住冬兵的臉,回應這個吻。上一回冬兵和他做同一件事時,他正在努力傳送氧氣到對方嘴裡,他一不小心伸了舌頭,結果被對方抓到,就這樣把事情進行下去。
雖然Steve定義它是一個吻,但他猜冬兵可能沒想那麼多,對方只是單純索求他的體溫和觸感,就像雛鳥依戀成鳥的羽毛。無所謂,言語在兩人之間不成定義,冬兵的情感認知階段若還停在咿呀學語的孩童,那Steve就給對方寫一本字典,裡面充斥的詞彙只要他們倆看得懂就夠了。
Steve差點站了起來,因為冬兵扯著他的力量很大,他的掌心埋進對方的頭髮,揪住那些被汗水沾黏的髮絲,他想像這樣的觸感太多次了,雖然指尖滑到髮尾的距離有點長,因為冬兵的頭髮比Bucky長得多,但Steve會習慣這段距離的。
他的舌頭在他的口腔裡滑動,這樣小的空間,這麼有限的技巧,能獲得的新鮮感不多,可是他們要的不是新鮮感,接吻只不過是最低階的體液和感官交換,若要提升它,端看進行的兩人,一夜情的床伴、熱戀中的愛侶、結褵偕老的夫妻。
Steve和冬兵哪個都不是,他和Bucky是摯友,不過單純的朋友是不會想把對方搞到床上去的。Steve很清楚,在長島第二次見到冬兵之後,他就模擬過這樣的場景無數回,某種程度,他確實再也找不回以前的Bucky了,因為他也不再是過往的那個Steve。他相信冬兵跟他有著類似的臆想,他們連舌頭交纏的方式都那麼相近,一個人稍稍後退,另一個就追上來,吸附啃咬,直到呻吟聲跟口水一起溢出齒齦,但那只會加劇兩人的興奮罷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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